写写博客。
临近过年了,心里想写出来的却似乎都不是什么好事情。
一、幺舅去世了。
这是一个极度意外的悲剧。
2010年12月13日,星期一,下午3点左右。爸爸打来电话,说:“你的养老保险我本来准备今天去转,但因为出了事,所以没去。”我才知道,他和小姨父匆忙赶到长寿,是因为幺舅出事了。
幺舅在厂里开航车(可能是这东西),负责用这机械吊运钢板。这天下午1点多,幺舅在钢板面前检查挂钩是否挂好,结果挂钩突然滑落,弹飞起来,打到幺舅的后脑。当时就把幺舅从车里打飞了出来。因为我没在现场,也没去现场,只能从大家那里听到一些断断续续的描述。
受伤之后幺舅就几乎昏迷,被紧急送往医院,开颅抢救。临进手术室时,他的同事还给他打气,说你别睡哦,千万不要睡。幺舅还能摆摆手,意思是我知道,我不会睡。
但终究没有出现奇迹。
手术大约进行了6~7个小时,出来后幺舅就陷入深度昏迷,再没有醒来,直到与世长辞。
期间我怀抱期待奇迹的心态,四处求医,将以前报社的兄弟们全部发动起来联系重庆各大医院最牛逼的脑外科专家。在他们的全力帮助下,很快找到了重医附一院的脑外科主任孙教授。孙教授答应当天下长寿会诊,但也明言:就算我去,更多也只是安慰性的。
当晚,孙教授赶到长寿,会诊后的结果在意料之中:几乎没有生还希望。
我很难过,难过到感觉不到自己的难过。我向单位预请了一周的假,等待着那个我希望它永远也不要来的时刻。
四五天后,接到爸爸电话,说幺舅已经走了,让我们请个假回去。
让老婆订了机票,在20日深夜回到了重庆。
抵渝时已是夜里1点半,从机场赶回市区,已经两点多了。因为次日一早爸爸还要参与和幺舅单位的谈判,所以爸爸没有来接我们,我们自己回的家。
下飞机后坐大巴回上清寺,然后直接打车去了天福堂。在路上我就在狠狠地诅咒这个灵堂,为什么每次都在这里。五娘去世也在这里,幺舅去世也在这里。
2点半左右抵达灵堂,妹妹们都还没睡,在等我们。她们已经哭过了,所以见面时情绪还算平静。
放下背包,我便坐到幺舅的灵柩前,哀哀地哭起来。此前几天在广东时都没怎么哭,只突然爆发了两次,所以这一哭就哭了很久。一直哭得没什么力气了,妹妹们才陪着我们上楼去休息。
期间零零散散听她们说了一些出事后的情况,也没精力记下来。
因为赔偿谈判胶着了好几天,所以停灵停了7天,一直到26日才出殡。
我们订的早晨9点回广东的飞机。出殡后和爸爸妈妈一起回去小睡了片刻。我心疼老爸这些天十分辛苦,本不欲让他开车送我们去机场。但收拾东西时不小心把他吵醒,他便坚持要送我们过去。还好一路平安。
后来在机场准备登机时忽然接到老爸电话,一是说他已平安到家,二是说妈妈要和我们说话。妈妈接过电话就在那头哀哀地抽泣,我瞬间很难过。妈妈嘱咐我们要注意身体,别冻着。她总是话很少,但她总是那么关心我们,虽然她不怎么会表达。
爸爸又接过电话来说,妈妈起来后突然发现你们已经走了,就哭起来了。后来妈妈说,她那天早晨起来轻手轻脚煮了早饭,然后来我们房间准备叫我们起床,却发现我们已经走了。她想到后面又有很久看不到我们,就很难过。
我现在写下这一段时都仍然很难过。妈妈我爱你。
幺舅的离去对全家人都是难以接受的巨大悲伤。公公最喜欢幺舅,平时也和幺舅生活在一起,如今年近80的公公要面临丧子之痛。那几天公公因为难过,身体不舒服,床都下不了。而我们回去那几天也没敢去看他。
小姨在操持着家里许多琐碎的杂事,每每想起幺舅,便会大哭。
妈妈的感情相对粗糙一点点,所以在这种时候,她反倒不那么让人担心。但妹妹说有一次她和小姨路过我家门口,听见妈妈自己在家里嚎啕大哭。
平时看上去大大咧咧的四舅和师父的眼睛也随时都是红的,让人心酸。
停灵最后一晚,不知哪里请来了乐队,吹拉弹唱地挣死人钱。我本很反感,但又知道总有人觉得应该热热闹闹送幺舅上路,所以忍了没去把那些乐队轰走。
唱歌唱得乱七八糟,还贵得离谱,点一首歌20~50不等。老爹吩咐我们几个一人去给幺舅点一首歌,我便转手安排妹妹去点了。
后来想起我从小到大和幺舅相处的点点滴滴,忽然又很难过,听着周围那些卖唱的鬼哭狼嚎似的嚎叫,就觉得操你妈的逼的,唱个 ** 。
走过去拿过话筒,叫停了那些所谓的伴奏,我说幺舅明天就走了,我给你唱首歌吧。你们他妈的都不用伴奏,你们谁都弹不出老子心里的悲伤。
然后我唱了《祝福》。这是我还很小很小的时候幺舅教我唱的一首歌,我还记得那时的MTV里张学友和女主角抱着一个大熊。
一边唱一边想,这就是生离死别,曲终人散。
唱完后丢下话筒,又坐到一边自哭自的。许久之后才反应过来那些卖唱的没敢来找我收钱。。真是他妈的
幺舅走得突然,我本来觉得很不甘,他辛苦一辈子,大部分时间很造孽,好日子没过几天就这样走了。老婆说,你不应该这么想,如果幺舅有知,知道你们否定了他的生活,他会很难过的。他虽然钱不多,但他自己觉得高兴,所以你不应该替他不甘。
老婆的话很有分量,真正说通了我的这个心结,此后我再也不这么想,也不再觉得幺舅过了一辈子苦了。
可其实我经常想起幺舅的几个细节,却都很让人难过。
一个是他给我买荔枝。那时他在厂里当工人,一个月大概就3、400块钱的工资,有一年荔枝刚上市,又是外地空运来的好品种,所以卖得特别贵,20块钱一斤。幺舅买给我吃。那时我很高兴,觉得有荔枝吃了。很多年后想起这个细节,就觉得很心酸。他那时没成家,没存款,吃饭都没个固定着落的,还给我买那么贵的荔枝。
一个是他很喜欢放鞭炮,每年过年都会带着我们几个小孩一起放,买很多好玩的鞭炮来。在那些还可以放鞭炮、大家还有传统放鞭炮的时候,零花钱极少的我觉得过年只要有幺舅在,就特别好玩,因为有无数的鞭炮可以放。后来重庆禁了鞭炮,过年就变得无聊到极点。时间长了,我们渐渐也对放鞭炮没什么特别兴趣了,就算后来开禁,也不会去买来放了。只有幺舅,年年坚持,他是真喜欢放鞭炮。
一是包喜糖。幺舅后来成了家,因为没什么钱,所以没有自己的房子,就和他当时的老婆一起住在岳母家。结婚前发喜帖喜糖,都是自己在家做,喜帖请人写,喜糖自己包。那阵子有个周末他带着我去他岳母那里玩,我就陪他们一起包喜糖。我还记得他坐在床上,貌似表情平静,其实喜滋滋地包喜糖。他还特地把他那经常都洗不干净的手洗干净了在那里包。唉。幺舅后来才知这婆娘庸俗拜金,弄得他在家长期受气。
出事期间,小姨一直很伤心,经常说起幺舅以前常去她那里借钱周转。她每每都看着幺舅生气,把他赶走时,看着他孤单的背影又觉得很心疼,就总是把幺舅又喊回来,最终借钱给他。而幺舅总是瘦瘦的,从来都没有长胖过。
本来想放一张幺舅的照片上来,但弄了一阵没弄成,不知道BLOGCN把系统怎么修改了,只好作罢。
先这样吧,其他的回头再来写。